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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叙州进士程公许咏盐亭嫘祖故里
——《盐亭登高山庙》赏析
                                   陈明本
          一、程公许《盐亭登高山庙1》诗及注解
    原诗:
晓驰光禄坂2,暑憩盐亭县3。嵯峨山迭云4,窈窕溪横链5。
长怜少陵叟6,浪走天涯徧7。耿然忧国心8,甘作忍饥面9。
世难今略平10,军行余后殿11。凭高慨往哲12,欲去有余恋。
注:
1、高山庙:位于四川绵阳市盐亭县盐亭中学背后,现属风灵街道办事处,为国家级森林公园。相传高山庙得名于隋朝河南人张竣夫斩蟒,张将危害县民生命之巨蟒乱剑杀死,民众感激而建庙纪念。
2、光禄坂:位于盐亭县城附近临江处,为川北古蜀道咽喉,现属麻秧街道办事处。
3、憩(qì):短暂休息。
4、嵯峨:山高峻貌。
5、窈窕:深远,秘奥貌。横练:横着铁锁链桥。
6、少陵叟:指唐杜甫。杜甫常以“杜陵”表示其祖籍郡望,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少陵。
7、浪走:四处奔走。天涯:犹天边,指极远的地方。徧同“[url=https://www.so.com/s?src=baike_term_strong&q=%E9%81%8D]遍”。
8、忧国:为国事而忧劳。
9、忍饥面:挨饿的脸色。
10、世难:当世的灾难、祸乱。
11、军行:行军。后殿:行军时居于尾部。
12、凭高:登临高处。慨:感叹。往哲:先哲,前贤。
二、程公许其人
程公许(1182—1251),字季与,一字希颖,号沧洲。南宋叙州宣化登龙里人(今四川宜宾市叙州区西北)。嘉定四年进士。历官著作郎、起居郎,数弹劾史嵩之。后迁中书舍人,进礼部侍郎,又弹劾郑清之。屡遭排挤,官终刑部尚书。有文才,今《四库全书》存《沧洲尘缶编》14卷。
程公许的父亲情况,嘉定十四年(1221),程公许出任绵州教授,与父相别万里桥;四年后父卒守丧,再过此桥,睹物思人,不免悲恸,作《过万里桥辛巳春仲二十五日送别先君于此俛仰四年不胜感怆》云:“涨绿平堤万里桥,安舆欲去此迟留。了知薪尽无余火,犹复情痴认刻舟。终古不磨方寸恨,深恩未有一分酬。回头菽水中年乐,拥袂泛澜涕莫收。”
关于程公许母亲的情况,《宋史·程公许传》称:“嘉定四年举进士,调温江尉,未上,丁母忧。服除,授华阳尉。”有诗《三年衔恤绝不吟诗既奉祥祭触绪摧裂偶得古诗三章呈叔逢兄并似彦威侄》:“转瞩二十年,俯仰含悲辛”;“母慈不逮养,翁健长相依”;“三年辍清吟,寸肠堆百忧”。可见,程公许的母亲早于其父辞世,程公许丁母忧期间,废吟诵,丧满,赋诗三首志其悲恸。
程公许有兄长二人,即伯兄程公说、仲兄程公硕,皆为进士。
程公说(1171—1207),字伯刚,庆元元年(1195)进士,初试广都簿,后教授临邛,今有《春秋分记》九十卷传世。事见刘光祖《程伯刚墓志铭》。淳祐三年,程公许为其《春秋分记》作序,载:“先兄伯刚……早登进士科,顺次亲庭,及为广都主簿、临邛教官,公许皆得侍左右。……公许幼刻意欲自见于诗文,所习博杂,兄责之甚厉。忝继名第,偶以组绣鞶帨见之于当代文章家,游扬引重,缪承人乏,载笔入直禁省,而经训穾奥,未之有省,多以是有愧于吾先兄。”其兄程公说历官广都、临邛,程公许随侍左右。程公许倾慕古文章,少时尝为诗章骚赋之作,然程公说教导其多读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著作。
程公硕,字仲逊。庆元元年(1195)进士,尝掌教益昌。事见《宋元学案》卷七二小传。程公许年弱冠即在随侍仲兄任教益昌时游遍涪上十景,皆有赋咏。
关于程公许的生卒年,程公许《沧洲尘缶编自序》中有“日月迈矣,甲子一周”之句,其落款时间则为“淳祐改元岁辛丑”,辛丑即公元1241年;卷九《甲午岁除即事二首初被聘召之命末章感遇抒怀》之一有“行年半百又加三”之语,甲午即端平元年(1234),因而推知程公许生年为孝宗淳熙九年(1182)。又考程公许卒年,史无确载。《无准师范禅师语录序》落款时间为“淳祐岁辛亥月建丑日壬子”,月建丑即十二月,知淳祐十一年(1251)十二月,程公许犹在世,其卒当是在年末或次年初。
公许一生经历宦海沉浮,他的生平事迹主要见于《宋史》卷四一五《程公许传》中。
程公许于嘉定四年(1211)考中进士,调温江尉,未上,丁母忧。待到守丧期满,授华阳尉,正式踏上仕途。他勤政爱民,恪尽职守,虽初涉政事,但治绩斐然。待到三年秩满,赋诗作结:“唱第八年久,折腰三考书。上官容我拙,朴学与时疏。冷落随阳雁,蹒跚上竹鱼。平生经世志,穷达岂关渠。”(《华阳尉授代喜成二首》之一)
嘉定十四年(1221),程公许出任绵州教授,请刘光祖为诸生讲经。同年十一月,崔与之被诏为四川制置使,程公许入其幕府凡六阅月,与洪咨夔等相游相得。崔与之颇为器赏程公许文字、政事,遂荐公许知崇宁县。在崇宁任上,程公许施政有方,蠲预借,免抑配,人甚德之。差通判简州。
端平初年(1234),朝政一新,公许亦被聘召,授大理司直,迁太常博士。嘉熙元年(1237),襄蜀俱坏,江陵孤危,两淮震恐,加之朝政被郑清之父子把持,陷害无辜,招权纳贿,勾结蜀帅赵彦呐丧师害国。御史杜范与太学诸生弹劾郑清之、李鸣复等人,然而理宗不纳所言,于是杜范渡江归家。公许轮对,奏论此事:“志士仁人,婴逆鳞,贾众怒,
不过为陛下通耳目,为朝廷立纲纪而已。今也假以职而弃其谏,幸其退而优其迁,则是自裂其纲纪,自蔽其耳目,遂使居是职者虽被亲擢,言不得行,始焉固辞而弗从,终焉强留而饮愧。臣恐自此同类沮失,各起遐心,来者相戒,以为容默,陛下愈孤立无助矣。”
嘉熙三年(1239),以著作佐郎召,兼权尚左郎官兼直舍人院,迁著作郎。四年四月,朝廷欲复郑损原官。因为当元兵破关外诸隘时,任四川制置使的郑损曾弃三关,因而程公许上奏劾罢之。五月,迁将作少监。七月大旱,应诏疏时事四条。闰十二月,上奏论易楮币利害,遭到史嵩之的阻挠,公许愤激之下欲引退而去,宰相李宗勉及参知政事游似面奏挽留他,兼国学编修、实录检讨。
淳祐元年(1241),迁秘书少监,轮对,言蜀事十条。拜太常少卿,为右正言濮斗南所劾,公许以直宝谟阁知袁州。在袁州任上,勤政爱民,兴学校,聘宿儒为诸生讲经。
淳祐四年(1244),杜范向理宗荐举公许,召拜宗正少卿,迁起居舍人,濮斗南再劾之,遂予祠,提举玉局观。退处二年,自放于湖海,开始他第一次的闲退生活。复出后擢为起居郎官兼直学士院。
淳祐五年(1245)六月,程公许奏论右史徐元杰暴卒之事,不畏权贵,公论伟之。除权礼部侍郎,差充执绥官。在此期间,程公许因反对无罪释放郑清之作恶多端的儿子郑士昌而被清之忌恨。是年冬,朝廷诏史嵩之除职与宫观,公许奏乞寝命,以正邦典。
淳祐七年(1247)四月,郑清之再相,由于之前公许因其子郑士昌之事得罪郑清之,遂屏居湖州四年,这是他第二次退隐。其间,应当地守臣之请,公许撰作碑记颇多。十年,宋理宗不顾郑清之反对,授权公许为刑部尚书。入对,论时弊,荐名士。
程公许的辞世,约于是年底次年初,除宝章阁学士出知隆兴府,然命下已卒。遗表上,帝嗟悼,进龙图阁学士致仕,赠宣奉大夫。
       三、本诗的写作背景及其写作特色
程公许这首《[url=]盐亭[url=]登高[url=]山庙》诗写作时间当在绍定四年(1231年)以后,端平初年(1234)公许被朝廷召授大理司直之前这段约三年的时间段里。绍定是南宋皇帝宋理宗的年号,共计6年(1228年-1233年)。
绍定四年冬,蒙古军队破蜀口诸郡,制置使桂如渊逃归,朝廷以李埴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辟公许为施州通判。当时兵将奔溃,公许尽力辅佐李埴,节浮费,疏利原,民不增赋而用自足。不仅如此,程公许为官冲澹自守,刚正廉明,拒受重贿。许多将士趁乱抄劫掠夺,事件平定后自感处境危险,便以重赂结幕府。大将和彦威将金宝献给程公许,却被公许严厉地拒绝;一个名叫吴彦的人,将僧牒封于书信的末尾献于公许,也同样受到他的责备,听闻这些事的人都对程公许感到敬畏和佩服。
程公许还具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和远见卓识。当时有人献议招纳秦、巩之地大姓豪强于李埴军中,众多人盲目附和,只有程公许认为山东覆辙未远,反复论辩,为李埴所采纳。其后赵彦呐任四川制置使时,复行其策。没过多久,金人入侵成都,正是由所谓秦、巩大姓汪世显降元所致,众人由此始佩服程公许的先见。
程公许生于南宋末期国势日衰之时,为官三十余年,立朝正直敢言,不避权贵。他对朝廷尽心尽力,直指国之利弊,以求国家昌盛;对民众体恤关心,为官清廉,以求百姓安居乐业。然朝政腐败,奸臣当道,他屡为群小齮龁,不安其位而去。程公许的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几经升贬,与此同时他也饱尝了人世的辛酸。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特殊的身份和经历,使他的创作历程曲折而丰富,同时赋予他的诗歌以多样化的艺术面貌。
     这首《盐亭登高山庙》诗反映了程公许诗词创作的以下特点:
     第一,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所追求的富于诗意的生活。
宋代文士为官,崇尚清要的文字之职,职事清闲,不妨读书、写作。但入仕之初,亦常常从一些令丞簿尉等地方佐吏做起,则不免职事丛杂琐碎,便会时时扰乱作诗的清兴雅思,吏氛妨诗,吏事与作诗的矛盾突出。
程公许也在诗作中屡屡体现这种诗思为吏事、尘俗所累的矛盾,如:“衮衮簿书成底事,朝来爽气在西山。”“诗情不惯吏尘嚣,心事偏耽野趣幽。”都反映出诗人被繁杂琐碎的公务缠身,因而扰乱了作诗的兴致。怎样消解为吏与作诗的冲突,保持诗人的高雅身份,追求纯粹的诗意生活,避免使纯净的诗思为尘俗所累?
在《[url=]盐亭[url=]登高[url=]山庙》诗中,诗人“[晓驰光禄坂,暑憩盐亭县。”在行军殿后的酷暑短暂小憩时,于吏氛尘俗中仍然始终保持诗人的本色,沉浸于自然景致、田园生活抚慰浮躁的心灵,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求精神的富有和诗意的栖居。
第二,将自然景观与心赏胜游融为一体。
诗人看到的盐亭县美景是群山高耸俊逸,山谷幽深,奥秘莫测,潺潺的溪流上横着铁锁链桥,这样的自然景观是他诗兴勃发,吟诵出“[嵯峨山迭云,窈窕溪横链。”的佳句。
程公许生长于钟灵毓秀的四川叙州越溪河畔,未仕之时,就中意越溪山水之秀美;仕宦之后,行止遍及四川、浙江、江苏、福建、江西、湖南等地,每到一处,公许必登临欣赏大好河山。他曾在诗中写到:“夙好在岩壑,强持缚缨簪”(《游灵隐寺》),“袖手何能供草檄,等闲题遍锦江春”(《小圃茅亭初成即事十绝句》之九)。他一生纵情于山水之间,用生花妙笔记录了自己的行踪和见闻,奇山异水、名胜古迹、古刹宝塔,
都成为诗人笔下难以割舍的情愫。据笔者粗略统计,程公许创作的写景纪游诗大约有132首,几乎占其诗歌总量的六分之一,成为其诗歌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首应为其任华阳尉时写的一首诗:“锦江傲吏真痴绝,公事无多日赋诗。风月诲人贪捃拾,烟霞痼我费医治。非关瘧鬼工为厉,岂有诗人不耐饥。三月不曾吟一句,汗颜何以有毛锥。”这首诗作于程公许任华阳尉的第三年,即嘉定六年(1213)。当时上司们非常欣赏他的文采,因而不以繁重的吏事要求公许,给他足够的创作空间。诗歌的首联呈现出诗人当时不为礼法所拘,整日清闲赋诗的独特形象。接着,颔联运用拟人化的手法,赋予“风月”、“烟霞”以生命,清风明月教诲“我”要多多拾取,烟雾霞光使“我”得了经久难治的病症,可见山水胜景与身心愉悦融为一体对程公许的来说是多么重要。
    第三、感讽时事。
程公许在本诗中写到:“长怜少陵叟,浪走天涯徧。耿然忧国心,甘作忍饥面。”
南宋末年,民族矛盾空前尖锐,国家政治腐败,经济萧条。程公许在朝时屡屡上书直指国之弊端,痛陈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时刻心系国计民生。其诗歌创作则发扬了杜甫关注现实、关怀民瘼的精神。
程公许的诗确实受杜甫影响较深,这是身经坎坷、备尝忧患使之然。
程公许以纪实笔法,多方面记录了南宋末年社会政治的生活画面。
程公许在关注战事、感慨战争伤害的同时,感受着普通百姓遭受的痛苦。他深知,在那个战乱频繁、官吏腐败、灾害不断的时代,受苦最深重的莫过于劳苦人民,他诗中有着对人民的深深的同情,但他对于这些伤害却又无可奈何:“饱食太仓心自愧,封章不隔九天高”,只能企盼战争早日结束,寄希望于统治者能够宽政爱民:田租赋税历来是压在人民头顶的巨大石头,南宋还要向金纳岁币,苛捐杂税沉重,人民的生活极其艰难,表达了诗人希望减轻民众赋税的美好愿望。
程公许生处南宋末年,自然十分膺服杜甫与杜诗,其所处晚宋时代背景及个人阅历是重要因素。公许对疆土日狭和国运日蹙的忧患意识,是与杜甫其人的忧国忧民和杜诗悲天悯人的情怀相一致的。程公许诗歌关心国计民生、感讽时事政治的写实笔法与“诗史”精神,莫不沾溉杜诗。
第四,赞美盐亭的人文景观,意蕴深远。
盐亭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轩辕黄帝元妃——华夏母亲嫘祖的出生和归葬之地,也是华夏中医始祖医圣岐伯的出生和归葬之地,历史上因境内盐卤出产丰富得名盐亭。
盐亭人文底蕴深厚、民风民俗独特。盐亭自东晋安帝义熙元年(公元405年)建县,是古巴文化和蜀文化的交汇点,历史传统文化底蕴深厚。嫘祖发明栽桑养蚕、抽丝编绢,被历代尊为先蚕、蚕神,盐亭也因此被誉为“华夏母亲之都、世界丝绸之源”。千百年来,盐亭涌现出了中医始祖岐伯、隋代教民育蚕的县令董叔封、中唐宰相李义府和严震、大韬略家赵蕤、宋代诗书画大师文同……
盐亭是中华“嫘祖文化圣地”,有以中华嫘祖陵、笔塔、文同墓、有以桃子龙、蚕龙、蚕姑庙会、蚕丝祖神的传说等为代表的文化遗产,有以舞蚕龙、献红鞋等嫘祖民间祭祀活动为代表的独特民风民俗。
行军殿后的程公许,当然不及逐一体验盐亭深厚的文化底蕴,只能在诗末留下“凭高慨往哲,欲去有余恋。”的佳句。

作者:陈明本(中共宜宾市委市人民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社会事业组副组长,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馆馆员,民盟四川省委文史委副主任)
通讯处:宜宾市都长街市委大院内
中共宜宾市委市人民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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