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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雄峰》节选四: 厂街二十日 歌声满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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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0: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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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班卡时,廖文刚顺便到邮电所,看有信没有。还没有爬完楼梯,就听老吴说:“廖老师,没有你的信。”廖文刚说声“老吴好”,就转身下楼穿过公社回学校去。廖文刚走到院子中央,就见书记吴世文和社长周双柱从门外进来。两人都长得中等个头,健壮结实。吴书记总是一身毛兰布衣服,方正的脸,显得和蔼可亲;周社长是转业军人,终年一身军服,轮廓分明的脸,显得精悍。“廖大学,开会回来了?”公社干部都这样叫他,因为这个公社还不曾有过大学生。廖文刚说:“吴书记、周社长好。农忙假,我分到厂街,要搞一个月,厂街怎么走?”
    吴书记喜出望外地说:“分到厂街?我就是厂街的,就住我家里!明天我领你去!”周社长说:“廖大学,怎么不分到我们放马场去?”廖文刚见书记、社长那么真诚热情,就说:“下次,我一定来!”这时,一个中年汉子汗流满面地跑了进来,高喊:“周社长,我们队出事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穆队长,来,到办公室慢慢说。”穆队长边跟着周社长走,边说:“七八家人闹着要搬家。”“农忙时节,搬什么家!”“两个疯婆子和那个疯汉子,都说六月二十五,有天兵天将下降到我们小寨的山头上,不离开的人,都得死。”“疯子说的话大家也要听?”廖文刚问。
    吴书记拉着廖文刚的手说:“文化少,就迷信多,你到厂街,特别要抓好文化室,教歌教字,组织大家读报读书。”廖文刚说:“行。社员,有没有兴趣?”“兴趣高得很哩,你下去就知道了。”
    廖文刚回到学校洗漱完毕,张必双进屋来说:“廖老师,我们要分别了。”廖文刚站起来问:“怎么回事?”“我调到芒角小学去了。”“那里更好些吗?”“不,我的那位在芒角供销社。”廖文刚说:“祝贺你!祝你们幸福!”廖文刚就帮着张必双收拾床上用品和衣服书本,装进一个大包。收拾完毕,张老师说:“以后一定到芒角来玩。”廖文刚紧紧握住张必双的手说:“感谢你!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班卡朋友,又同室同床了三个多月。我以后一定来看望你和嫂子。”廖文刚一直把张必双送到校门口,才挥手而别。
    廖文刚有了自己的专有宿舍了,于是重新铺床。他的床单,就是一幅白布,是单人床的,部队都没有枕头,只是把棉裤用包袱皮包好,就算是枕头了。蚊帐,也是部队的单人小帐。他按照部队的办法,把蚊帐一头固定在墙上,对面横拉背包绳(因为没有买到铁丝)睡时才扯。收拾好了,他看了一眼,把折得四棱四线的被子放在中间,还过得去。宿舍就绪,就作明天的准备工作。他找出抄有许多名歌的本子、《毛主席语录》、《白居易诗选》、手电筒,放在军用挎包里。然后就看《史记》。
    第二天,一起床就把行李捆好,7点钟吃过早饭,老师们互道再见后,各人就背着行李下乡了。廖文刚背着军用背包,肩挂军用挎包,一身半新旧的军服,脚上军用胶鞋,到了班卡公社,吴书记一见,说:“好英俊的战士!”周社长端详了一阵说:“是从正规军出来的!”廖文刚说:“那还有假!军人出身嘛,就是这样的!战士要下乡了,两位首长,请吩咐。”廖文刚还做了个立正姿势。周社长说:“最不方便的是下面没有厕所,只能满山屙野屎。”廖文刚吃惊地问:“为什么不挖一个?”吴书记说:“一是习惯了,自从盘古开天地,这里就这样,本地人可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这些地方,地广人稀,种的都是懒庄稼,从不施肥,粪便堆积起来,还不好处理哩。”廖文刚说:“那我得先上厕所。还得再买点手纸。”“行啊,我等你。”吴书记说。
    吴书记在前,廖文刚在后,向厂街进发。过了班卡街拐向小路走,不到三里路,过了一个垭口,就看见下面半坡上横着一个不小的寨子。吴书记说:“这就是厂街,我的家在中间。”廖文刚看这寨子,背后是连绵的群山,寨子的前面和左右两边都是向下倾斜的大土坡。大到什么程度?下面看不见底,左右看不到边。而这些土坡又起起伏伏的,在这起伏中就留下了许多田地。吴世文说:“全是好土,地里不容易找到一块石头。滇西这地方,可是‘山有多高,水有多高’。”他们走了四五里地,到了寨子门口。芭蕉掩映,屋舍俨然,鸡鸣狗吠,牛叫马嘶。廖文刚说:“吴书记的老家很富庶嘛。”吴书记说:“听老人们讲,这里办过银厂,是一条大街,现在人们吃穿不愁,就是没有文化。”“吴书记读过多少书?”“读过两年私学。我看见你这样的大学生,心头就佩服,那得读多少书啊!”廖文刚说:“以后,读书人会越来越多;将来,人人都会是大学生。”吴书记说:“我们大家努力,争取这一天早点到来!”
    廖文刚随吴书记进了寨子,这寨子中间有一条大路,把寨子分成上下两边。两边的房子,参差错落、鳞次栉比,各有三二十家。吴书记指着进寨的第一间竹瓦土墙房子说:“这就是文化室,可坐五六十人,你晚上就在这里教歌教识字。这里的适龄儿童,还有一半在家里放猪放牛,不能到学校读书。办好文化室,晚上扫盲,是现在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廖文刚说:“吴书记这个想法切合实际。”他看这文化室,有一个教室那么长,但没有教室那样宽,门关着,还上了锁。
    吴书记把廖文刚领到队长家。队长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早哇!”吴书记说:“不早点,你钻进林子里去了,到哪里找你?”队长说:“吴胖子才最爱钻林子。”吴书记介绍说:“夏队长,外号大喇叭,他一叫,全公社都能听见。这是廖老师,新来的,廖老师就住我的家里,廖老师来,主要是督促春耕,宣传政策,把文化室活动搞起来。”吴书记介绍时,两人都点头致意。
    廖文刚见这夏队长壮得像座小山,他端详了廖文刚一会儿说:“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又这么眉清目秀,看厂街哪个姑娘有福气。”吴书记说:“军校毕业的大学生哩,哪个姑娘,他看得起?”廖文刚羞红了脸说:“不是看不起,我年纪还小,不说这些。”队长问:“廖老师多大了?”“21岁。”“不小了,十五岁当爹,十三岁当娘的,有的是。”吴书记说:“那是解放前、没有文化的人。”廖文刚说:“夏队长,多支持。”大家闲聊了一阵,廖文刚了解到,这个队的人口有211人,土地,有田350亩,地880亩。人平6亩多。吴书记说:“春种秋收,忙一个月都还忙不完。”夏队长说:“我们对国家的贡献可不小呀,户平8564斤!”廖文刚很吃惊:“这么多!真有这么多?”吴书记说:“到秋收时,你来看,每天全队人搬,所有的牛马驮,一个月还运不完!”廖文刚说:“我代表吃国家粮的人感谢你们!”
    告别了夏队长,廖文刚跟着吴书记到了他的家里,宽阔的石头阶沿,土墙,木瓦,吴书记的爱人,大个头,蟠桃脸,大手大脚大眼睛。一见面就笑声朗朗。吴书记的母亲,六十开外,身板硬朗。慈母般地笑着,吴书记的兄弟,只有十七八岁,腼腆得不敢抬头看人。吴书记只有一个女儿,十岁,个头不矮,身材像松树般的粗壮,看上去有十四五岁,正要上山放猪。吴世文说:“梅英,见了老师也不喊!”那女孩问:“他是老师?没见过。”廖文刚说:“吴梅英,可是一个大词人哩。不在班卡完小读?”吴梅英迟疑地看着廖文刚:“我在大寨小学读。什么瓷人泥人,我长得不白净。”廖文刚大笑起来,说:“词就相当于现在说的诗,句子是长长短短的。词人,就是很会写这种诗的人。”吴梅英说:“我会读,不会写。”廖文刚说:“将近一千年前,就有个吴梅英,很会写词。不过,他是一个老公公。”“吴梅英是一个老公公”,吴梅英笑着赶着牛羊上山去了。
    吴书记房子的布局和滇西一般人的差不多,阶沿很宽,靠门有石头水缸,打开门,中间是堂屋,堂屋里正中贴着毛主席的画像,墙头还用木板搭了一个半截楼,堂屋的右手边靠墙是灶,左手边是饭桌,堂屋的两边各有两间屋,左边住着吴书记夫妇和女儿,左手边住着他母亲和兄弟。这就是正房。两边都有厢房,左手边堆柴和劳动工具,右手边关着猪鸡羊。家里养了3条狗,见了生人也不咬,只是嗅嗅,就摇着尾巴走开了。
    吴书记的家右边是人家,左边是一片林子,前边是一大片芭蕉林。吴书记因为来客多,堂屋靠左墙安有一张床。吴书记给廖文刚接下背包,放在堂屋的床上。给全家人说:“廖老师是我们公社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四川人,到过北京,要在我们家住一个月。”吴嫂说:“怕照顾不好哟。”廖文刚说:“吴嫂放心,军人出身,什么饭菜都能吃一肚子,什么样的生活都能过得愉快。”吴大娘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就要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想吃什么就说。”
       吴世文书记握着廖文刚的手说:“廖大学,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公社那边的事多,我几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你就不要见外。”廖文刚说:“吴书记,放心忙去吧。‘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啊。’”廖文刚竟然唱起来了。吴书记说:“这就好!寨子上的青年,都喜欢唱唱跳跳。”
    吴书记和廖文刚握过手走了之后,出工的钟声响了。部份男社员们手执牛鞭,肩扛铁犁和枷担、赶着牛;妇女和未成年人手拿盆箩,肩扛口袋,里面账鼓鼓的,是苞谷种子:这是点苞谷的队伍;还有些人,主要是妇女、儿童、老弱、病残,他们都手拿月牙形的镰刀,背着背篓,挑着箩筐,女的还大多背一个春袋,这是割麦子、收豌豆、胡豆的队伍。廖文刚说:“我跟着男社员走吧。”吴嫂说:“那你端个小竹篼,撒种。”吴嫂找出一个小圆篼,廖文刚接过就去追男社员的队伍。吴嫂也跟在廖文刚后面,肩上还挎一个红色的春袋。
    到了地头,男人们把两头黄牛架在一起,犁起地来。这坡地顺着山梁,起起伏伏,宽得看不到头。犁地的人,各依地势,隔着三两丈,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都是两头黄牛在前,扶犁人在牛后扬着鞭子,播种人在扶犁人后“手舞足蹈”:扬手丢苞谷,运脚盖泥土。廖文刚学着妇女们的样子,跟在犁手后,一步一窝,丢三四颗种子在犁沟里,然后提起脚,踢碎些泥土,把种子掩上。扶犁人挥着鞭子掌着犁,从这一山直犁到那一山,从入犁到起犁,可能一里路都有余。有些陡峭的地段,牛和人都不大站得稳,犁起的大些的泥块就哗啦啦往下滚。但人们都不去理会,依旧从这个山头直犁到那个山头。
    一会儿,犁地人吼起牛歌,播种人讲些笑话,牛儿扇着耳朵、甩动尾巴。加上春阳游过山头,苍鹰在天空盘旋,山雀在树上啼叫;天是碧蓝的,地是黄绿相间的;四周的野花,五彩缤纷,人和牛在这样的环境中耕耘着,构成了一幅声色俱全的春耕图。大家劳动了两个小时左右,宽阔的山坡上已经布上了一片鲜土的绸带,夏队长高喊:“休息一会儿!”扶犁人把犁头高高提起,向地里重重一插,解开牛嘴笼,让它就地吃青草。播种人就地放下篮篼。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地头的一棵大青树奔去,男人们抽起了旱烟,女人们从春袋里拿出鞋底纳起来,廖文刚就给大家高声朗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
    夏队长说:“听晓琴讲,廖老师的歌唱得好。我们欢迎廖老师来一个,好不好?”大家都拍起手来。廖文刚就站起来唱了一首《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唱得斗志昂扬,声震群山。社员们都听得凝神屏息、意气风发。等到廖文刚一唱完,山坡上掌声骤起,如春雷秋涛。吴嫂说:“廖老师,怎么会唱得这么好?”廖文刚说:“我也是学的,欢迎大家晚上到文化室来,我就先教这首歌。”
    休息了半个多钟头,又劳动到太阳有点向西偏了,夏队长才喊放牛吃午饭。这山坡离厂街寨子大约有三四里远,虽然较近,但农忙时节,社员都习惯在山上吃饭。只见背春袋的妇女都从袋里拿出一个小篾盒来,样子有点古色古香,就是一个微型篾箱子,这篾盒长有四五寸,宽有二三寸,高有三四寸,由高度一样的两半合拢,分开就一人一盒。她们还从袋里拿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的是咸菜。筷子,是不带的,就地折一根蒿秆,折成一样长,就从竹筒里拈菜下饭吃起来。
    吴嫂就给了廖文刚这样的一盒饭,并把她的竹筒放在了廖文刚坐的身边。廖文刚说声“谢谢”,就自制筷子吃起来,他拈了一筷竹筒里的东西,比萝卜丝还细,颜色可有些白里透黑,放在嘴里,酸得可口。“吴嫂,这是什么菜?”旁边的姑娘小伙们异口同声地说:“酸笋丝!”“吃不惯吧?”吴嫂问。“好吃,好吃!”廖文刚说。吃完饭后,一个大辫子姑娘说:“廖老师,到过北京,给我们讲讲吧。”廖文刚说:“行。”于是就给大家介绍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肃穆,天安门城楼的雄伟,故宫的堂皇,北京车站的热闹,电车的方便、王府井大街物品的丰富,北京人的热情,社员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下午直干到天将黑,大家才收工回家。廖文刚刚走到门口,吴大娘就端出一瓷盆热水来,说:“廖老师辛苦了,大学生哪里干过这些活哟!”廖文刚说:“谢谢大娘,以后我自己来,我习惯洗冷水。”吴嫂说:“你可不要给我们节约,我们这些地方满山都是烧柴。”廖文刚说:“吴嫂,你洗吧。”吴嫂说:“不,我有的。”廖文刚看这盆子,崭新的,底部一条鲜活的鲤鱼,似乎要从水里跳跃而出,毛巾也是崭新的,山茶花红得耀眼,而且打了很多香皂,廖文刚只是把毛巾提了提,水就变成了乳白色。盛情难却,廖文刚只得洗脸。
    吴嫂却拿着一种特别的工具去打水洗脸。这工具是一筒巨大的竹子做的,粗如猫肚,两头从竹节处齐齐锯下,不到一尺长,上面削去一小半,下面削平。这就是他们的竹盆。吃晚饭时,吴嫂踮起脚从堂屋的小楼上拿下一个方形的竹箩,倒放在阶沿上,摆上饭菜,原来这是竹篾桌。坐具也有点五花八门,有小方竹椅,有长条凳,还有一种凳,形似螃蟹,是一段树干,留下三五个枝丫做成的。枝丫和树干,形成小于90度的角度,砍成大体一样长。盘盘曲曲,别有风味,廖文刚很喜欢,抓一条树凳来坐起。问:“这种凳子有名字吗?”“没有。”“就它叫木马凳好了,很像体育课上用的木马。”廖文刚说。吴大娘说:“木马凳,好啊,像木头做的一匹小马。”
    桌子上有一大碗腊肉,青菜,也有中午吃的那种酸笋丝。吃晚饭的,连廖文刚只有5个人:吴大娘、吴大嫂、吴世文的弟弟吴世武、女儿吴梅英。廖文刚问:“酸笋丝是怎么做成的呢?”吴梅英比划着说:“把笋打回来,切切切,切成丝,加上杀了猪的血,放在盆里,用手和和和,装进坛子里,把坛子口口封好。几个月后,打开,就是了。”吴世武说:“那还不臭了?还得加盐。”吴嫂说:“要味道好,还要加上些花椒面,胡椒面,辣椒面。”
    吃完饭,月亮已经升起,像青菜叶子形状的天上布满了星星,廖文刚就带上挎包,约起吴世武、吴梅英,打着手电,直奔文化室。已经有人在那里了,屋里点着灯,廖文刚还没有进门就说:“来得好早!”“我在管钥匙。”廖文刚进门一看,前面还有一个不大的黑板,桌上一个瓦片,上面放着指头宽,尺来长的一块柴,在熊熊燃烧,火焰不小,浓烟直滚。里面桌子不多,凳子不少,大部分是“木马凳”,有的还很长,能坐七八个人。他看清了,就是那位大辫子姑娘。头发不长,却编成两个硕大的发辫,比一般人的粗大一倍,油黑发亮。面目却长得秀气。“叫什么名字?”“叫夏新美。”吴梅英抢着说。吴世武说:“文化室的室长。”廖文刚伸出手去:“握个手,太好了,先要感谢你的支持。”夏新美羞红了脸,伸出手来说:“应该我感谢廖老师,”廖文刚笑着说:“感谢我做什么呀!”“支持我们文化室的工作。”
    两人握过手,廖文刚坐在中间第一排的凳子上,问:“这点的是什么呀?”“松明”,夏新美笑道,“就是长了松香的松树,劈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吴梅英说:“没有钱买煤油、手电筒,就用这个。”夏新美说:“松明的火很亮,点着走路不容易吹熄,满山都是。”大家说着闲话,不到二十分钟,文化室已经座无虚席了。其中大半是年轻人,干部都来了,吴大娘、吴大嫂也来了。廖文刚根据夏新美的意见,今晚教唱电影《上甘岭》的插曲。
    夏新美说:“欢迎廖老师先唱一遍!”每个人都把巴掌拍得尽量响。廖文刚先唱了一遍,唱得声情并茂,全场掌声雷动。廖文刚就采用写一句教一句的办法,一句一句地教起来。厂街人对音乐的理解能力相当强,教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基本上能唱了。廖文刚又采用抽人独唱,请几个人齐唱的方法来加以巩固。然后教大家一个字一个字地识记歌词。估计已经十点过了,廖文刚说:“今晚就教到这里。”下面竟然响起了:“再教一个!”“再教一个!”的叫声。廖文刚说:“我要在这里住一个月,来日方长。大忙季节,明天还有繁重的劳动,大家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夏队长说:“明天劳动休息时,各个小组长就领着大家练习练习,不要明晚上全还给廖老师了。都回去睡觉吧。”
    廖文刚只在这里住了20天,才教会了14支歌,这天上午一歇活路还没有完,吴书记就到山上找着廖文刚通知他,马上回学校去,明天赶到德党学习。廖文刚立即和山上的吴嫂、夏队长告别。山上的人知道了,都围拢来,依依不舍。夏队长说:“廖老师来了,大家都像过年一样高兴,每晚上唱歌,个个都像过节似的,这突然走了,晚上怎么办?”廖文刚心里也很难过,说:“隔得不远,我以后还会来的。”廖文刚和每一个人握过手,在“廖老师慢走”声中,和吴书记走了。
    才走出一里多路,只听后面有人喊:“廖老师,等一等。”廖文刚回头一看是夏新美,跑得满脸通红,廖文刚迎了上去,她气喘吁吁地说:“廖老师,我在那边山头上,不知道你要走,我跑来送你。”廖文刚说:“谢谢你。”“你以后还会来吗?”“我一定再来!”夏新美伸出手来:“用你的话,‘我们握个手’。”廖文刚伸出手去,两人紧紧地握着。廖文刚感受到了她粗大厚实的手在发抖。廖文刚抽出手,挥了挥:“也欢迎你到学校来玩。”“我会来的。”
    廖文刚说:“就不要再送了。那边还等你播种呢。”夏新美说:“我就送你回寨子吧。我去给割麦子的人说,今晚大家不要来文化室了。”吴书记说:“你也可以领着大家活动呀。”夏新美说:“今晚大家不能来……”她说着,声音哽咽了。吴书记小声对廖文刚说:“夏新美是真的动感情了。”廖文刚回头对夏新美说:“我们就在班卡公社,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我会经常来厂街看你们的。”吴书记说:“我们一路吧,公社这一阵事情多。新美,回去吧。”夏新美不说话,一直把廖文刚送到吴书记家,帮着他捆行李,送他们到寨口,看着他们往坡上走,直到看不见了,还呆呆地站着。
    廖文刚三次回头向她挥手。这样的分别,廖文刚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但他心里依然很难过。人啊,就是这样的多情。程茜平、李秀芝、唐燕群、蔡丽新、李学明、韩润茂、陈玉忠,分别时,都是这样的。这里又多了一个夏新美。廖文刚觉得这就是真挚的同志情。
   吴书记边走边对廖文刚说:“我了解了一下,干部社员对你反映很好,说话、做事,认真负责有水平。家庭出身也好,真是根红苗正啊”,吴书记看定廖文刚问,“你以前写过入党申请书没有?”“在部队里写过。”“那你再写一份,交给我。共产党就要你这样的人。”廖文刚说:“行。我一直都想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自从1963年9月交了入党申请书后,我就一直以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吴书记说:“这很好。班卡的教师还没有党员,你要争取成为第一个。”
    廖文刚和吴书记握手而别,回到学校,把衣服洗来晾好,就立即写了他的第二份入党申请书。吃了晚饭后,交到了吴书记手里。吴书记非常高兴:“好,雷厉风行,像个干事的!”廖文刚说:“我在申请书里写得很明白,因为我还年轻,思想上很不成熟,希望组织在我成熟后再批准我入党。我写这份入党申请书的目的是表明我的政治倾向,表明我的理想。”吴书记说:“这个认识好,不过,什么时候批准,那是组织的事了。你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做好准备,积极争取。”廖文刚说:“好,我记住了。”

注:小说中的吴世文书记,是真人真名,最近去滇西了解到,文草中当工作队员,不慎造成了一个无辜社员的死亡,被开除党籍,至今此人还健在。

点评

《滇西雄峰》节选四: 厂街二十日 歌声满山川,艺术的真实,生活的记录,真挚的情感,完美的佳作。谢谢作家辛勤汗水的付出,为我们带来了艺术的大餐,愉悦的享受!  发表于 2018-12-8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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